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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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皇後的千秋宴在規制上都與陛下的萬壽節差不多,但歸根究底她也不是一國之主,所以千秋宴較萬壽節來說還是稍微清冷了些。
晨間時分,皇後娘娘于鳳鳴宮正殿接受六宮妃嫔的跪拜,而後再起身去到慶和殿接受朝廷命婦跪拜。
沈錦瑤的病也在前兩日完全好了,今日她身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站在人群中不算顯眼,同時也很是配如今這六月初夏時節的氣候。
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靖和帝對皇後的寵愛到底有多甚的時候,當今日看到陛下親自從乾陽宮到鳳鳴宮牽着皇後坐上自己的龍辇時,沈錦瑤才又一次意識到,這到底是多麽深厚的一種情感。
慶和殿內很是熱鬧,因着是皇後的千秋宴,故而來的也都是朝中命婦,只聽着她們說着些吉祥祝賀的讨喜話,惹的皇後臉上的笑也多了幾分。
但有一點不同的是——沈錦瑤看着那最靠近皇後的位置,卻坐着一個模樣清俊的男子,男子身側是與他看起來同歲,樣貌清麗婉約,梳着婦人發髻,身着正一品诰命衣裳的女子。
兩人的位置有些特殊,離陛下與皇後甚近,但卻與下首的其他人相隔甚遠。
乍眼一看,好似就只有他們兩人被隔開了一樣,與周圍三五幾人同坐比起來,倒是更多了些孤零零的意味。
兩人此刻正與上方的皇後說着些什麽,眉眼間也全是笑意。
“那是皇後娘娘的親弟弟,陛下親封的國公,蕭青衡以及他的夫人。”
正當沈錦瑤還在想這人到底是誰時,就聽到一旁的景充儀低聲在她耳邊給她說着。
無論是之前的除夕宮宴,還是陛下的萬壽節,都未曾見到這兩人的身影,她更是從未聽過過,今日也才是第一次見,所以才會不認識,在聽到景充儀給自己說的時候才會多了些驚訝。
或許是瞧出了沈錦瑤的驚訝,景充儀開口解釋道:“你不知道也是正常,這位蕭國公和其夫人都極為低調,也不怎麽與朝臣結交往來,若不是去年他奉了陛下旨意往越州走了一趟,我又恰好在府上見過父親與他交談,只怕我今日也不會坐在這裏與你說這番話。”
景充儀的話音一落,兩人間的氛圍就有些凝結了,剛才她說着話的意思有兩層含義,一是她之前見過這位低調的蕭國公,二則是她入宮背後的緣由。
“都過去了。”沒再多說什麽,景充儀這是淡聲說了句這話。
聽她這樣講,沈錦瑤也很快的轉移話題,“先前只聽說皇後娘娘母家是國公府,其餘的便再無法得知。”
無論是她作為隴西沈氏嫡女,還是後來作為靖和帝的宮妃。
為民為妃,都從未聽說過除此以外的事。
沈錦瑤也只能感嘆一聲,“如此看來,當真是低調之極。”
景充儀又說道:“不過眼下瞧着這國公府也實在冷清了些。”
身為皇後母家,縱使再低調卻也不該只有兩人來這千秋宴,更何況還是十年如一日被靖和帝盛寵着的人。
“許是陛下和娘娘另有安排。”
又或許是因為……
後面的那個猜想,即使是在心裏沈錦瑤也未曾深想,只覺得過于離奇。
很快,宴席上的歌舞散去後,杜仲捧着一卷聖旨走了出來。
沈錦瑤瞧見這幾乎是和之前除夕宮宴差不多的情形,心跳也急促了些,更多了些高興。
接着只見衆妃全都起身,跪地接聽聖旨,這其中的內容,更是印證了沈錦瑤之前的猜想。
也是和之前宮宴一樣,主位及以上的妃嫔只是賞賜了些金銀珠寶,主位之下的便是将位份再往上升一階。
沈錦瑤跪在地上,聽着這聖旨只覺得有些心中不是滋味,縱使她現在對靖和帝也不過是在盡着宮妃的職責,心中對自己如今成為嫔位自然也是高興的。
但是這道聖旨,确實靖和帝以為皇後慶賀為由才晉封的後宮。
是在這千秋宴上,而不是在萬壽節上。
君主在自己皇後的千秋上,晉封自己的後妃。
沈錦瑤将自己替換一下,只怕她心中不會有多高興,只會覺得有些荒謬。
不過若真要說荒謬,也不盡然,畢竟主位妃嫔的位置一動未動,只是她們這些位份低的才往上升一升。
也不知是靖和帝為了皇後娘娘,還是因為其他什麽。
但眼下她是既得利者,所以這樣的念頭也只不過是一閃而過。
畢竟坐在高臺上的皇後娘娘表情也沒有半點一樣,依舊對着陛下笑的溫柔,瞧着那眉眼彎彎,眼中含笑的樣子,只怕是早就知道了今日的這道聖旨。
只是這樣聲勢浩大的封賞難免叫沈錦瑤在心中多了幾分疑惑。
照她進宮這些日子來看,陛下對于宮妃位份一事好似淡淡的,除去她侍寝後第二日被陛下主動晉了位份之後,這段時間內,也只有皇後娘娘當日在鳳鳴宮對于貴妃封號和德妃位份一事有過動作。
其餘的晉位除了今日也就是先前除夕宮宴了。
正因如此,才叫沈錦瑤覺得奇怪,若是說陛下吝惜于位份,但兩次都是衆多宮妃一起晉封,但如是說陛下沒有吝惜的想法,但這大半年來,卻又幾乎沒有什麽位份變動。
但這一切都和沈錦瑤無關,她想着或許只是因為自己現在進宮的時日較短,所以才不了解罷了。
“臣妾/嫔妾等謝過陛下,謝過皇後娘娘,願陛下娘娘萬安。”
—
自千秋宴後,後宮又平靜了一段時間。
以至于沈錦瑤再次聽到白寶林消息的時候,都有些錯愕。
“你說什麽?”手中的簪花驟然落地,沈錦瑤轉身看向連春,眼中的不可置信一覽無餘。
連春低着頭,又将剛才的話重新說了一遍,“奴婢瞧見冷宮裏去了太醫院的人,說是給裏頭的白寶林看病的。”
沈錦瑤原以為那日白寶林被拖下去後,最多不過是被關在靜儀宮內,或許會被禁足很長一段時間,也或許會就此失了恩寵,往後餘生就都只能老死在靜儀宮內。
原因無他,因為她至少是靜儀宮主位文賢妃手下生活的人,文賢妃膝下有着大公主,縱使白寶林禦前失儀,但沈錦瑤還是以為靖和帝會看在文賢妃和大公主的份上,至少給白寶林一份薄面。
畢竟若是靜儀宮的人丢了臉面,免不了也是文賢妃臉上無光。
更何況據她所知,靜儀宮內也就是主位的文賢妃和偏殿的白寶林,文賢妃居四妃之列,且還有封號,若是由她今後管教白寶林,不讓其再出宮門一步想來也是可行的。
所以當那之後後宮再無白寶林消息,沈錦瑤才會這樣猜想。
卻不想人竟沒在靜儀宮,反而是直接被拖去了冷宮,雖說陛下并未下旨廢其位份,但一個身在冷宮的寶林,和在靜儀宮的寶林确實完全不同的。
更何況,白寶林着還是由陛下親口下令拖走,說是“禦前失儀”的人,今後的日子只怕是不會好過。
但也正因如此,才更叫沈錦瑤覺得心裏多了幾分後怕,若是那日自己沒有穩住,沒有強壯鎮定,只怕這下場也會和那白寶林一樣。
一步踏錯,前面便是萬丈深淵。
接過秋瑟撿起的珠花,沈錦瑤輕垂着眼眸,将眼底的思緒完全遮蓋,而後開口問道:“可知她患的什麽病?這件事只有你瞧見了?”
既然白寶林的消息在之前被捂的死死的,就說明無論陛下和皇後娘娘心裏是怎麽想的,但都準備讓其悄無聲息的老死冷宮,既然如此又為何會讓旁人知曉這一消息。
連春連忙道:“這事是奴婢手底下的一個小太監來說的,那小太監是太醫院打雜的,時常也替人跑跑腿,做的都是些髒活累活,因着那白寶林的病……好些個太醫開了方子後就派他抓了藥送過去,這才讓他有機會來說一聲。”
沈錦瑤自然也察覺到了剛才連春說話間的停頓,将疑惑的目光轉向連春。
連春咬咬牙道:“是痨症。“而後又道:“冷宮久未進人,環境自然比不上這些地方,再加上那白寶林是直接被陛下命人拖下去的,她所住的靜儀宮的主位娘娘文賢妃也并未派人去接濟過她什麽,所以那些宮人看人下菜碟也是正常。”
“再加上白寶林被送入冷宮時本就受到了驚吓,所以生了病症,也是尋常。”
聽着連春這番話,沈錦瑤心中更多了些唏噓,而後開口,“告訴你手底下的人滅亡後關于白寶林的消息不用再探,既然那位……”說到這裏她伸出手指往上指了指,而後繼續道:“既然那位不想讓旁人知曉,我們就不必再摻合其中。”
“讓那小太監做好本職工作,将藥好好的送去便可,至于其他,全看白寶林的命數如何了。”
沈錦瑤心底一陣嘆息,她與白寶林無冤無仇,之前在賞春閣一見,也不過覺得這人說話間多了些別扭罷了,她雖不是什麽心善的人,但也做不到無關無關,随便就沖人下手。
更何況,白寶林也是可憐。
連春點頭應道:“奴婢知道了。”
“等這件事後,過些日子,你找個由頭給那小太監也送些銀兩,畢竟在你手下,也算是為我辦事,必不可讓他過的太過清苦。”
從剛才連春的話語中,沈錦瑤就知道這小太監平日裏只怕過的不是很好,若不然也不會在太醫院一邊打着雜,還一邊替人往冷宮跑腿送藥。
“奴婢替那小太監謝過小主。”連春臉上的笑也更多了些。
正是這時,只見芊雲快步走進來,而後行了一禮,開口道:“小主,長樂宮的雲昭儀病逝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沈錦瑤并沒有過多的情緒波動,只是點點頭,開口問道:“知道了,皇後娘娘那邊可來了什麽旨意?”
雲昭儀畢竟是長樂宮的主位妃嫔,她的位份在雲昭儀之下,且其又是病逝,陛下也未曾在明面上厭棄過她,就連千秋宴時的賞賜也讓人送了進去,所以她自然該是去吊唁一番的。
但這後宮畢竟是皇後娘娘說了算,她到底該如何做,還是要等皇後娘娘的懿旨。
芊雲搖搖頭,“還未有消息,這事發突然,也是長樂宮的宮人連哭帶喊的往乾陽宮和鳳鳴宮跑的時候,才被人知曉,進而傳遍了六宮。”
“下去吧,若是皇後娘娘的旨意傳來,你再來告訴我。”
等芊雲退下之後,沈錦瑤踱步走到窗邊,從她的視線望去,能看到那青竹此刻郁郁蔥蔥的,好一副生機勃勃的景象,也叫她心情好了幾分。
“算算日子,她也該到時候了。”
秋瑟道:“就算是太醫院每日都用湯藥和名貴藥材吊着命,但砒霜……又豈是那麽好解的。”
“是啊,在替換藥粉時候,沾了些先前未被倒乾淨的砒霜也不過是下毒的人不小心罷了。”連春輕聲的接着話。
微風浮動,吹的窗外的那片竹林飒飒作響,似在賀一曲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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